原文为法语。由 AI 翻译——保留的是含义,而非文风。
本文摘自我的著作《Le contexte》。如需阅读全书,请下载,或在 Amazon 上购买。
设想一家专注媒体行业的审计事务所。
它每年服务十来家媒体集团:地方日报、杂志、电视台、电台。行业各不相同,但同样的问题总是反复出现:
- 网上的新闻该不该收费?
- 一个同时为纸媒、网站和视频供稿的编辑部,该怎么组织?
- 怎样降低对广告的依赖?
一位顾问正在为一家新闻频道准备一个新项目。
他想起去年给一份地方日报提过的一条建议。它只有三行,写在报告第十二页:
本地新闻改行严格付费模式。
那个项目很成功。客户很满意。建议落实了,订阅数也涨了。
顾问很想把它拿过来再用一次。
毕竟,问题是一样的。
六周工作,换来三行字
这三行字,背后是六周的工作。
它们背后有:
- 与总编辑、商务负责人和几位记者的访谈;
- 网站的受众数据及其三年来的变化;
- 对广告在数字收入中所占比重的分析;
- 一条认真考虑过、最终被放弃的方案:每月先开放几篇免费文章,再要求订阅;
- 与管理层的一次艰难权衡,他们担心失去受众。
正是这一切,促成了那条建议。
可报告只留住了结论。
这很正常。报告是写给客户的,必须清晰、易读、可执行。没人想收到一份六周调查的完整日志。
问题不在于报告做了简化。
问题在于,它成了这项工作留下的唯一痕迹。
每个工具都尽了自己的职责
当你试图找回当初的推理时,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丢。
访谈在顾问们的笔记里。数据在一张电子表格里。与管理层的权衡在一串邮件里。报告在客户档案里。
每个工具都保存好了交给它的那样东西。
但没有一个工具负责把整体留住。
这些材料之间的联系,也就是它们为什么合在一起能支撑这条建议,只存在于顾问们的脑子里。项目进行时,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一年后,其中一人离开了事务所,另一人又接连做了六个项目,已经没有人确切知道,当初严格付费模式为什么会胜出。
剩下的只是一个结论。
没有它的“为什么”。
一条建议,只在特定条件下成立
而这个“为什么”恰恰是关键。
严格付费模式之所以对这份日报成立,是因为三个条件同时具备:
- 它的读者是本地读者,几十年来一直忠实;
- 它生产的本地新闻,几乎在别处都看不到;
- 数字广告在它的收入中只占很小一部分。
在这些条件下,让新闻收费是合理的。读者愿意为别处找不到的内容付费,而报社在广告上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新闻频道的处境正好相反。
它的新闻在别处随处可见。它的数字收入取决于受众规模,也就是取决于广告。严格付费模式会把大批访客赶走,随之流失的是它的大部分收入。
同一条建议,在一处正确,在另一处就成了错误。
而报告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看出这一点。
这才是交付物真正的危险:结论留了下来,它的条件却消失了。风险不只是从零开始,而是把一个好答案照搬到了错误的地方。
无权复用的东西
有人可能会觉得办法很简单:重新翻开日报的客户档案,把数据和访谈找回来就行。
那样做就犯了大忌。
受众数据、收入、访谈中说过的话,都属于客户。它们是为一个特定项目托付出来的。拿它们去为另一个客户服务,而对方甚至可能是竞争对手,就是背叛整个咨询行业赖以生存的信任。
于是事务所被夹在两个糟糕的选项之间:
- 照搬结论却不带上理由,冒着把它们用在不再成立之处的风险;
- 每个项目都从零开始,冒着永远无法从自身经验中学到东西的风险。
无论哪种,事务所都在产出报告。
但它不会变得更聪明。
要留住的:决策及其“为什么”
这正是我想用我称之为 Contexte 的东西来解决的问题。
Contexte 是一个持久的工作空间,独立于对话和交付物之外,用来留住一项工作需要长期保存的东西:收到的材料、从中提炼的想法、做出的决策,以及进展状态。它可以只是几个可读的文件,AI 在每次工作时都会重新读一遍。
对审计项目来说,这从一个简单的习惯开始:每条关键建议都写成一份 decision record。
decision record 是一张简短的卡片,把一项决策连同促成它的东西一起留住:
- 决策本身;
- 考虑过的备选方案;
- 做出这个选择的理由;
- 它成立的条件;
- 什么情况会让它失效。
以那份地方日报为例,它大致是这样:
决策:本地新闻改行严格付费模式。
备选方案:每月开放若干篇免费文章的模式;维持免费、依靠广告收入。
选择理由:本地新闻在别处很少见,读者忠实;免费文章主要会被那些本来就愿意付费的读者拿去看。
条件:读者忠实,新闻竞争少,数字广告占比很小。
什么情况会让它失效:本地新闻领域出现免费的竞争者,或广告收入占比大幅上升。
这份 decision record 留在客户的项目里,和客户数据放在一起。
但它终于留住了报告丢掉的东西:“为什么”。
可以流通的:与客户无关的想法
decision record 不离开客户档案。
能从中带出来的,是想法。
项目结束时,我们从中提炼出原子笔记:一条笔记只讲一个想法,写成能独立成立的样子,不含任何数字和客户名称。例如:
当读者忠实、而新闻在别处很少见时,严格付费模式就能成立。
当广告在数字收入中占比很小时,收费造成的受众流失代价也很小。
这些笔记对那份日报只字未提。它们不包含日报的数据、访谈,也不包含它的名字。它们讲的是这个项目学到了什么。
随后,随着项目一个个推进,主题笔记逐渐出现。它们把多条原子笔记串联起来,形成更全面的认识。例如:付费模式成败的关键因素,如何随媒体类型、新闻性质和广告比重而变化。
这些笔记属于事务所。
它们随着每个项目不断丰富。
而且不背叛任何客户。
下一个客户
回到那位为新闻频道准备项目的顾问。
他没有重新翻开日报的客户档案。他也不需要。
他查阅事务所关于付费模式的笔记。在那里,他找到了当初奏效的建议,更重要的是,找到了让它成立的条件:忠实的读者,在别处很少见的新闻,很小的广告占比。
他到新客户那里逐一核对这些条件。
一个都不具备。
对受众规模的依赖让这条建议站不住了,而他在第一天、还没写下一行字之前就看到了这一点。当初为日报放弃的那条方案,也就是先给免费文章再要求订阅,也许反倒适合这家频道。也可能是另一条路。
决策将属于这个新项目。
但它会从正确的地方出发。
项目结束时,它也会产出一份 decision record,留在新闻频道那里;还有几条原子笔记,充实事务所的笔记库。关于付费模式的那条笔记会多一层细微的区分:当新闻供给充裕、广告占主导时会发生什么。
事务所随着每个项目变得更聪明
报告依然是卖给客户的产品。
它必须清晰、简洁、贴合读者。这一点不变。
变化的是交付之后留在事务所的东西。
过去,留下的是一摞报告。人们翻开它们,希望找到一点灵感,却不知道其中的结论在别处是否依然成立。
如今,留下的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
- 在每个项目里,是 decision record,留住每条建议的“为什么”,与客户数据一起妥善存放;
- 在事务所层面,是原子笔记和主题笔记,留住每个项目学到的东西,与任何客户都无关。
前者守护每个项目的记忆。
后者构建事务所的知识。
真正的资本就在这里:不在报告里,而在我们设法留住的推理里,以及我们在不带走任何东西的前提下从中提炼出的东西里。
报告告诉你该做什么。
却不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关于示例的说明
本文中的示例,源自我三十多年来在信息技术和团队管理领域的实践,以及与同行的大量交流。我对它们做了修改、概括或重新组合:没有一个描述的是真实的客户、产品或组织,也不反映我雇主的数据或立场。文中观点仅代表我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