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管理

企业级 SaaS 正在改变:当大型集团想要收回控制权

一个大客户卡住了你的单子:他要求数据放在自己的 Azure 里,用他的 IAM、他的密钥、他的 LLM 合同。本文给出一套筛选这类要求的框架:哪些真正承载你的价值,哪些只是让产品买得进来,以及客户的控制权和你推动产品演进的能力之间,边界该划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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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语。由 AI 翻译——保留的是含义,而非文风。

很长时间里,SaaS 的承诺相当简单。

你使用软件。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我们运营应用,选择基础设施,托管数据库,负责备份,并推动产品演进。

客户买到的是一项现成的服务。

这个承诺依然成立。但在和大型集团的交流中,我看到越来越多的要求正在让它发生变化。

“数据能不能留在我们的 Azure 环境里?”

“能不能用我们自己的 SQL Server?”

“能不能用我们自己的加密密钥?”

“能不能在我们的 IAM 里管理用户和他们的权限?”

“能不能用我们的合同、我们的 LLM 服务商?”

“能不能用我们的邮件或短信服务商?”

“能不能把安全事件发送到我们的 SIEM?”

这些要求看起来五花八门。

实际上,它们说的往往是同一件事。

大型集团仍然想买 SaaS,但他们想收回某些组件的控制权。

而这种变化不只是技术上或合规上的。

它也是文化上的。

当客户的文化成为产品的组成部分

举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我想知道谁登录了这个应用。”

从技术上看,这未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功能。

但这句话背后,可能是一次 ISO 审计、一项安全策略、一支网络安全团队、一个集中的 SIEM、一套调查流程,或者仅仅是一种企业文化:每一次访问都必须可追溯。

用户管理也是一样。

客户可能不想在自己买的每一个 SaaS 里分别管理权限。他希望身份、用户组,有时连权限,都由他自己的 IAM 来统一管控。

看着其中一些要求,人们可能会得出结论:它们不创造任何业务价值。

这个结论没错。

但这样就错过了问题的关键。

我们为解决客户的业务问题而打造的产品,只是他真正买下的东西的一部分。

正是在这里,core product(核心产品)与 whole product(完整产品)的区分变得有用。

core product 集中了真正构成我们价值的东西:我们对业务的理解、我们的规则、我们的工作流、我们的编排,以及我们比其他方案更好地解决某个问题的能力。

whole product 则是围绕这份价值所需的一切,让某个特定客户能够真正购买、部署和运行这个产品。

SSO 大概不是我们的差异化所在。

SIEM 也不是。

数据驻留也不是。

能够使用客户的 IAM 同样不是。

但只要缺了其中任何一项,就可能足以让一笔交易谈不成。

它们未必创造价值。

它们让这份价值得以进入企业。

“我想用你们的 SaaS,但数据库要留在我这里”

最有意思的情形,大概是数据库。

设想一款薪酬软件。

所有人立刻就能明白其中数据的性质:工资、合同、个人信息、企业的组织架构。

在传统的 SaaS 模式里,厂商运营软件,也运营与之配套的数据库。

现在,设想一家大型集团对我们说:

我们想要你们的应用,但数据必须留在我们 Azure 环境中的一个 SQL Server 或 Azure SQL 数据库里。

这不是一个荒唐的要求。

而且就我们的情况而言,它甚至与我们想服务的市场相吻合:我们的目标客户绝大多数本来就身处微软生态。

SaaS 的引擎仍由厂商运营。

但它的数据库可以托管在客户的环境里。

既然我们完全有能力托管数据库,客户为什么还要提这样的要求?

因为他的问题不一定是:

“你们有没有能力把我的数据托管好?”

而可能是:

“我的数据是否仍在我们组织的掌控之下?”

客户有时希望这项资源就放在他自己的 Azure 订阅里。

他想套用自己的网络规则。

自己的安全策略。

自己的密钥。

自己的资产盘点机制。

自己的管控措施。

自己的内部标准。

最重要的是,他想能够对自己的信息安全负责人、审计师或整个组织说:

“这些数据留在我们这里。”

这并不总是一项监管义务。

它可能仅仅是企业接受这个产品的一个前提。

掌控数据的位置,不等于掌控产品

不过,给客户更多控制权,也引出了一条必须守住的边界。

业务引擎留在厂商这边。

它的知识产权留在厂商这边。

最重要的是,推动产品演进的能力必须留在厂商这边。

以数据库迁移为例。

假设我们新增一个功能,需要一个新字段、一个索引,或者对表结构做一次调整。

如果每次上线都要把一份操作流程发给客户的团队,等待审批,预约一个维护窗口,再人工确认迁移已经执行,这个模式就撑不住。

它本来就很难和一个每周交付好几次的 SaaS 兼容。

将来只会更难。

AI 辅助的软件开发已经在提升我们产出、测试和修改软件的能力。可以合理地预期,交付节奏还会继续加快。

今天去构建一种架构,让每次演进都需要在每个客户那里多一些人工介入,恰恰是在背道而驰。

很快,一个客户在周二执行了迁移。

另一个要等到周五。

第三个推迟到下个月。

于是出现了好几个版本的引擎、好几种状态的表结构,以及随每次发布不断膨胀的复杂度。

最终,我们会失去 SaaS 的一项结构性优势:为所有客户持续演进同一个产品。

而要求把数据保留在自己环境里的客户,并不一定是在要求管理我们的迁移。

他想掌控的是他的数据存放在哪里。

而不是我们的产品如何演进。

于是边界就变得相当简单:

客户掌控数据存放在哪里;厂商掌控产品如何演进。

因此,只有当迁移能够保持自动化、由厂商主导,并且在客户认可的安全框架内进行时,BYO-Database 才真正与 SaaS 兼容。

控制权也会挪动责任

把数据库移到客户的环境里,还会带来另一个后果。

我们服务所依赖的一部分基础设施,不再完全由我们掌控。

而在应用宕掉的那一天,这个区别会变得非常具体。

是我们的引擎?

是客户的 SQL Server 数据库?

是 Azure?

是一条刚被改过的网络规则?

是一张证书?

是某项 IAM 配置?

是连接数打满了?

是某个配额?

还是延迟问题?

说一句:

“数据库在客户那边,不关我们的事”

是行不通的。

在用户眼里,是我们的 SaaS 不能用了。

因此,BYO 带来了一项我认为没有商量余地的要求:我们必须能对数据库及其连通性做足够的监控,才能弄清一次故障从何而来。

这并不是说要替客户管理全部基础设施。

而是说要掌握必要的信号:可用性、延迟、连接错误、资源饱和、健康状态,以及有助于诊断的事件。

这种可观测性在运维上不可或缺。

在合同上同样不可或缺。

如果我们的 SLA 把客户掌控的资源所引发的故障排除在外,我们就必须能够客观地判定,一次故障确实来自那项资源。

只有能够把故障归因,责任划分才真正存在。

客户自己付数据库的钱,他的 SaaS 却可能更贵

一个有意思的悖论就出现在这里。

客户可以直接为自己的 Azure SQL 或 SQL Server 付费。

于是人们可能会想:

既然数据库是他自己付钱,我们的 SaaS 就应该更便宜。

不一定。

我们的服务成本并不只是基础设施的价格。

支持部署在客户环境里的数据库,可能迫使我们管理更多的变体。

不同的版本。

不同的网络约束。

复制机制。

备份。

快照。

恢复。

权限。

监控。

特定的配置。

最重要的是,出问题的时候,需要理解的场景也更多了。

因此,把一项资源外置,可能会降低我们的直接基础设施成本,同时抬高我们的服务成本。

备份很好地说明了这种划分。

如果我们承诺管理备份,并保证能恢复一个位于客户环境里的数据库,我们就承担了一项额外的责任。

它需要技术。

需要测试。

需要监控。

需要灾备恢复流程。

所以这项责任是有成本的,必须收费。

反过来,客户也可以选择自己管理备份。

那样的话,责任就必须写清楚:保留期限、备份质量、恢复,以及备份不可用时的后果,都应由他来承担。

BYO 不会让责任消失。

它只是要求我们把谁承担哪些责任说得精确得多。

并非所有组件都必须留在我们这边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就会发现,数据库是一个更普遍现象中最难处理的情形。

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可以用来思考其他组件:

如果我把这个服务商换成另一个,我的服务的价值会改变吗?

以发送邮件为例。

如果我们把自己的邮件服务商换成客户的,我们产品的业务价值会改变吗?

大概不会。

邮件依然会在正确的时间发出,因为是我们的引擎决定了它应该在那时发出。

短信也一样。

在某些情况下,LLM 也一样。

我们的产品可以默认提供一个 AI 模型。

但一家大型集团可能更愿意使用自己的 Azure OpenAI 合同、自己的密钥,或者一家已经通过审批的服务商。

如果我们的价值在于业务工作流、上下文、规则、数据和编排,那么更换执行模型就不应该挪动产品的核心。

这并不是说所有服务商都可以完美互换。

一个模型可能比另一个更强。

一家邮件服务商的送达率可能更好。

但真正该问的问题仍然是:

客户购买我们的产品所看中的那份价值,是不是由这个组件承载的?

如果更换一家服务商会摧毁服务的价值,它大概离我们的 core product 太近,不能随意替换。

如果更换它不会改变根本的业务价值,它就可以成为配置、替换或 BYO 的候选对象。

替换的代价各不相同

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

邮件网关相对是无状态的。

短信服务商也是。

LLM 也可以是,前提是持久记忆、业务上下文和决策都留在我们的产品里。

数据库则不同。

它保存着系统的持久状态。

从一个 SQL Server 换到另一个,不是改一个 API 密钥那么简单。

必须迁移数据。

保证数据一致性。

规划恢复。

管理备份。

有时还要处理复制。

所以,可替换性不是非此即彼的。

它是一个程度问题。

一个组件可能对我们的产品毫无差异化可言,却在运维层面极其重要。

数据库尤其如此。

别把 whole product 做成一份目录

到了这一步,很容易想把所有可能性都做出来。

Azure。

AWS。

GCP。

SQL Server。

PostgreSQL。

Oracle。

五家 AI 服务商。

三家邮件服务商。

四个短信网关。

这多半是个错误。

该问的问题不是:

“我们在技术上能支持什么?”

而是:

“为了我们选定要服务的客户,我们必须支持什么?”

如果我们瞄准的大型集团中有 90% 已经围绕微软和 Azure 搭建体系,那么从 Azure 和 SQL Server 做起就是合理的。

不是因为 SQL Server 天生比别的数据库好。

而是因为这套配置大概最能提升我们在目标市场上的销售能力。

反过来,支持一种在我们的细分市场里没人要的数据库或云,未必能增加任何价值。

所支持技术的广度本身不是目标。

它必须跟随商业定位。

whole product 不是一份“完美企业级 SaaS”的通用清单。

它是对下面这个问题的具体回答:

要在我们的 core product 周围补上什么,我们选定要服务的客户才能真正把它买下来?

理解要求背后的需求

这并不意味着要照字面回应客户的每一个要求。

当一家大型集团说:

我要把我的数据放在我的 Azure 里。

正确的回答不是马上说:

好的,我们来做 BYO-Database。

而是要弄清楚为什么。

是一项监管义务?

一项数据驻留要求?

信息安全负责人的一项政策?

需要掌控密钥?

一项审计约束?

希望保留可逆性?

还是仅仅出于一种文化:敏感数据必须处在企业的直接掌控之下?

解决方案可能取决于这个答案。

有时,一个专属区域就够了。

有时,客户自管密钥(Customer Managed Key)就够了。

有时,一个单租户环境就够了。

在另一些情况下,确实需要把数据库托管在客户的租户里。

弄清客户为什么要求控制权,才能给出恰当程度的控制权。

但这并不改变出发点上的判断。

如果决定把产品卖给大型集团,他们的治理文化就是这个市场的一部分。

不能一边想要他们的体量、预算和合同,一边把他们在审计、安全或控制上的约束当作碍事的细节。

这不是一项基础设施战略

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一点。

乍看之下,整个话题像是一场架构讨论。

SQL Server 托管在哪里?

引擎怎么连接?

表结构怎么迁移?

怎么监控?

备份怎么管理?

这些都是真问题。

但它们排在另一个问题之后:

我们决定服务哪些客户?

core product 创造价值。

商业定位选择市场。

而 whole product 让 core product 与这个市场的现实相容。

如果我们想服务的大型集团有一种强烈的文化,要掌控自己的数据、身份、密钥和服务商,那么其中一些能力大概就应该成为我们 whole product 的组成部分。

不是因为 BYO 比全托管更好。

全托管大概仍应是默认选项。

它依然更容易运维、更统一,也更容易演进。

当市场有理由需要时,BYO 才成为一个选项。

而它的范围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来决定。

我们不需要让每个组件都可以互换。

我们不需要支持所有技术。

我们最需要的,是找出那些真正让我们选定要服务的客户买不了我们产品的约束。

然后决定要解除其中哪些。

所以,BYO 首先不是一项基础设施战略。它是一个关于 whole product 和商业定位的决策。

技术上的结果,可能是一个更模块化的 SaaS。

引擎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部分数据留在客户那边。

部分服务商变得可替换。

部分责任换了人来承担。

但这不是出发点。

出发点始终是市场。

我们不是要把所有可能的选择都交给所有客户。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能让我们的 core product 被我们决定服务的客户买下的 whole product。